我曾与一万棵白杨相遇

来源:上海公司 作者:程敬 时间:2019-10-31 【字体:

我越来越清晰的记起那些白杨。

那些白杨长在国道两边,笔直的,静默的,一直延伸到我看不见的地方,无边无际,无穷无尽。它们在春天时而明朗时而阴晦的天上摇荡着串串杨花,它们在夏天明亮灼热又蓬勃馨香的空气中摩擦着片片绿叶,它们在秋天金黄醇厚的阳光里变得色彩斑斓,它们在冬天萧瑟单调的寒风中轻轻歌唱。

史铁生说,以梦对应四季,春天是树尖上的呐喊,夏天是呼喊中的细雨,秋天是细雨中的土地,冬天是干净的土地上的一只孤零的烟斗,那么我想,以白杨对应四季,白杨就是春天的呐喊,是夏天的舞蹈,是秋天的暗香,是冬天的崛起。它贯穿了我生命中的季节,浸润了我少年时的回忆。我记起父亲开着车从白杨和路的尽头慢慢驶来的情景,他身上那件藏青色的的确良短衫,他脸上温暖内敛的笑意;我记起母亲在树下晾晒黄豆的情景,干透了的黄豆棵沙沙作响,豆荚扭曲刺人,一股清纯朴素的植株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,母亲来回的踩着植株让黄豆悉数落下,把植株和黄豆分开,利用风力清理黄豆里的杂物,把豆子和植株分别装袋。他们用整日的劳作支持起了家的晴空,我在那片晴朗下无忧无虑。

今天,当我成为别人的支持和依靠,我知道我也要撑起一片晴空,像我的父母一样,给孩子和家人温暖有力的回忆。今天我知道了为什么他们能起那么早,睡那么晚,我学他们积极的样子,也努力去做到他们没能做到的。我们这代人懂得了原生家庭的浸淫和指引,懂得了教育的唤醒和点燃,懂得了孩子的独立和剥离,我想我们这代人会比上代人做的更好,我们会引导孩子更宽容、更平和、更积极的与这个世界相处,让他们遇到心中和现实中更广阔、更平静的天地。

而那无边无际、一万棵的白杨,我知道它们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,如同它们现在看到我,也会感到我已不似当年的青春活泼、鲁莽娇憨。古希腊哲学家克拉底鲁说,人一次也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,而我,再也不能遇见那些白杨,就像我现在再不能倚靠别人遮挡风雨。我想念那时候的白杨和天空,不是想念那些贫瘠和乏味,而是想念那些执着和简单,我想念那时候的绿叶和鸣蝉,不是想念那些懵懂和无知,而是想念那些单纯和勇敢。我想念那些云彩在天上慢慢走过的日子,我想念那些花朵绽放的夏天。

时间会带走一切。现在我会说,那时是美的,现在的通透和明朗也是好的,我走过一万棵白杨织成的绿荫,也能走出没有白杨的前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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